主題 : 她比煙花寂寞 作者 : 纳兰吟之

你的身上,充滿了我樸素的希望,在你的衣襟上,浸染著我整個少女時代芬芳。

我曾想,也許,沙妃莉會對常廣源這樣說。

結果卻是無盡的淒涼,真的被折磨了一生,真的爲愛癡了,最終卻隨那失蹤的身一般飄然遠去,留下的是無語的歎息和滿心的空虛。幸福何其脆弱,是如此的迷人又不堪一擊,深情即是一樁悲劇,必得以死來句讀。

沙妃莉,這樣一個溫柔而暴烈的女子,應爲她,在心中,留一方淨土,建一座香塚。

愛的最終,也是失去和珍惜的過程。如果說沙妃莉的一生一無所獲,那也隻是她在以她自己以爲的愛將自己虛耗殆盡。深夜窗下寂寥的身影,還曾記否夜盡之前的蜜語,低眉,淺笑,靜默?隻是秋涼直至也盡將思憶風幹,註定要在彼此的驕傲中互相傷害。人潮卷沒,常廣源與沙妃莉身邊的人也換了許多,隻是任潮起潮落,兩個互相牽絆的人,誰也沒有埋藏誰,無所謂殺戮,這隻是一個關於癡恨的故事,一個關于辜負的故事。隻是可憐那微薄的忍愛與釋懷也終究不可以天長地久。隔土靜聽,亦是捫心自問,猶記得沙妃莉那細弱之身有所承諾,有所虧欠。常廣源在沙妃莉生命中留下的痕跡,他看不到,她也看不到,但她知道,那是紅色而蟬大的,在每一個甯靜的時刻倒影就會浮現,從血裏生長是她生命的毒,並與此肉身同腐。很多年後,我們仍會紀念,紀念那個美麗,溫柔而又暴烈的女子,連同她那最深愛的男子給予她的深紅色的隱痕。

不要回憶,人隻有在生活得不好的時候,才會不停地想起過去,想起曾經。沙妃莉不要回憶,拒絕回憶,回憶帶來的隻是更加倍的憤怒,更加倍的恨!她憤怒,憤怒的她才是聰明的,因爲惆悵的傷害緩慢,甯靜,不流血,非常深。她憤怒,短暫的憤怒,卻更要以每夜更深的疼痛爲代價,蜷伏的姿勢,可知,她是何等的熟悉。曾記得《詩經-柏舟》中曾這樣解釋"泛彼柏舟,亦泛其流":如果沒法深得你的心,忠貞都不吸引。沙妃莉可以放縱自己,去找另一個男人,可以去同那個男人做戲歡愉到目空一切,然而她內心明白,我們也明白,她恰恰是因爲在乎太多,所以總是無法釋懷。沙妃莉可以麻醉自己,讓自己得到那虛空的滿足和快感,她以爲她可以掌握她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那個卑賤的男人的命運,但她可悲的發現,是這個恭敬趨從的卑賤男人玩弄了她,是命運咄咄逼人的捉弄著她。命運的意思便一下子明瞭了,是處境選擇了她,而非其他。

憤怒如沒有柔情相稱,怎麽會變的如毒一般害人呢?

一個女人,在憤怒的間隙,想起常廣源,想起自己對他的執戀,想起自己是如何一個熱烈的女子,隻是旦夕之間,便會譴責命運的不公。事情似乎從來都是不公平的,沙妃莉的仇恨,憤怒,冷漠,無情,她妄圖花一生的精力去報複,不惜將自己的親生兒子也牽絆在內,卻恰恰是她在與內心的希望和思念掙紮,她在玩一場必輸的的賭局,賠上一生的情動。

我想沙妃莉也想自己成爲一個明白事理的人,凡事有跡可循,隻是,她亦有她的難處。她的愛,她的恨,是她一生都難以擺脫的底色。常廣源是可悲的,沙妃莉也是可悲的,他們如果可以放下驕傲,將心中的感念告訴對方,他們的心都不是石頭,何況石頭也會粉身碎骨,面目全非,而心是始終都不會崩毀,對於那些無形的東西,無論是善還是惡,愛抑或是恨,他們完全可以互相傳達。然而常廣源,他是這樣爲人處世的男子,沙妃莉,她是如此性格的女子,於是沙妃莉面對強硬的常廣源變得更加強硬,於是她關閉所有的語言,關閉她的心,深沉的悲哀是連眼淚這種形式都無法採取的東西。她把自己推進那個仇恨的懸崖深處,用盡愛來恨,恨得銘心刻骨,恨得丟掉了自己的靈魂。

誓言用來拴騷動的心,終究拴住了虛空。山林不向四季起誓,榮枯隨緣;海岸不需對沙岸承諾,遇合盡興。愛本身就是誓言!常廣源和沙妃莉之間連語言都可舍棄,他與她之間,需要的不過是幹幹淨淨的緘默和存在,愛,不言而喻。

然而,這亦成了幻念。

我也深知,那個名叫沙妃莉的女子,她比煙花寂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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